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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从扬州人脸上的皱纹阴影上看,开始吵架已经是颇久的事。
照例大概是南京人嘀咕,扬州人不响。
可能先是那个女人跟南京人为一点小事拌嘴,于是牵扯起一大堆,一直扯到这一次的不痛快跟前次的连接起来,追溯到很远;还有馀不尽,种下下次相争的因子。
事情很明显,南京人现在股本比扬州人只有多,决不少,而扬州人两口子穿吃开销,他们之间没有甚么会计制度,就是那么一篇胡涂账。
他们为甚么不拆伙呢?隔了年的浆子,粘不起来,那就算了。
可是不,看样子他们且要糊下去。
从扬州人的衰颓萎败上看起来,我疑心他是不是有时也抽口把鸦片烟。
唔,要是当真,那可!
——我曾问过坐在我对面的同学。
“你是不是有把握绝对不会抽鸦片,假如有人说抽,或者你死?”
回答是:
“倒不是死。
有许多东西比死更厉害。
你要是信教,那就是魔鬼;或是不绝的‘偶然’。”
我看看南京人的粗粗短短的手指,(果然,好厚的手掌!
)忽然很同情他,似乎他的后脑勺子没有堆得更高全是扬州人的责任。
到我复学时,一切全有点变动。
或者不是变动,是层叠,深入,牢著,是不变。
甚么都有一种随遇而安样子。
图书馆指定参考书不够,可是要多少本才够呢?于是就够了。
一间屋子住四十人太多,然而多少人住一屋或每人都有几间屋最合理?一个人每天需要多少时候的孤独?简直连问也没有人问。
生物系的新生都得抄一个表,人正常消耗是多少卡罗里,而他们没有想到他自己也是一个实验对象;倒对一个教授研究出苗人常吃的刺梨和“云南橄榄”
所含维他命工作极有兴趣。
土产最烈的酒是五十三度,最坏的烟(烧完了灰都是黑的)叫鹦鹉牌。
学校附近的荒货摊上你常看见一男一女在那个讲价,所卖是女的一件件曾经极时髦的衣服,反正那件衣服漂亮到她现在绝对无法穿出来了。
而路边种的那些树都已长得很高,在月光中布下黑影,如梦如水。
整个一个学校,一年中难得有几个人哭,也绝不会有人自杀。
……而绿杨饭店已经搬了家,在学校门边搭一个永远像明天就会拆去的草棚子卖包子,卖猪肝面。
一句话就说尽这个饭店了:毫无转机。
没有问它如何还能开下来,因为多少人怎样活下来就无从想像。
当然,这时候完全是南京人在那儿撑持。
但客观条件超出他所有经验。
武松拿了打折了的半截哨棒,只好丢了,背着这爿半死不活的店,南京人也无计可施。
然而他若是丢了这个坑人的绿杨饭店他只有死!
他似乎有点自暴自弃起来,时常看他弄了一土碗市酒,闷闷的喝,(他的络腮胡子乌猛猛的)忽然拳头一擂桌子,大骂起来,也不知道骂谁才是。
若是扬州人跟他一样的壮,他也许会跳上去,冲他鼻子就是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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