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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这样说,从来没有一条河流像芙蓉江让你产生这么多幻觉,尤其是它总在水、植物与女人三者间不断地变化与互动,让你极容易把它们彼此的身份搞混淆。
或许,五代十国时期的后蜀之主孟昶也是分不清楚这三者区别的,否则他就不会把芙蓉当作国色天香的牡丹去铺天盖地种植。
这个男人对花草的驾驭能力远胜于对江山的掌控。
一时兴起,便携着宠妃花蕊夫人的手,像寻常小户人家的夫妻那样去看那一片片灿若云霞的芙蓉花开。
何为倾国?何为倾城?当成都的每一溪边、河畔都摇曳着芙蓉的身影,被称作了“蓉城”
,甚至整个后蜀都沦陷于芙蓉明艳的色彩中无以自拔时,这种花朵的意义便被夸大到极致:不但在代言草根的高贵,更在彰显一个君王爱的力量——哪怕这种爱很可能浅薄、微不足道的……
所以,当时空拉回到千年后的如今,有船在芙蓉江上行进,突突发出冒昧的声响,惊动那迎面而来深不可测的蓝水时,我倒更容易把它与花蕊夫人作类比,而不是什么洛水女神。
我在想象这样的场景——集美艳、才情于一身的花蕊夫人,这个来自西蜀青城风华绝代的女诗人,从满城芙蓉的“天府之国”
被押向北方的汴梁,是怎样柔肠寸断地听了一路的杜宇哭啼:“行不得也,哥哥”
。
她也知道行不得。
但描眉与写诗的纤手,怎能阻挡命运?只剩得丈夫莫名而死,婆母绝食而亡,她一身素缟站在宋太祖的面前,瘦弱与哀愁让容颜愈发动人。
竟也不卑不亢,从容挥毫写下了那首千古绝唱: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无疑,这个女人选择了在大宋的后宫中苟且偷生。
即使她真的无比思念先夫孟昶,还画了他的像冒充送子仙人朝拜夕叩,她仍是爱偷生、爱自己,胜过爱一切虚妄中的男人和名节。
她的结局自然不堪,仍成为宋氏兄弟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被太祖之弟赵光义借打猎之机一箭穿心,死得不明不白,空使后世的文人骚客唏嘘:千古艰难唯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
但细琢磨,自古以来文人骚客对她的哀叹未必准确——
她是个贪生的女子不假。
对生命热烈的爱在她许多的诗歌里都有所表达。
读一读这样的诗吧:三月樱桃乍熟时,内人相引看红枝。
回头索取黄金弹,绕树藏身打雀儿。
这样一个对生活点点滴滴懂得品尝、如饮甘露的女人,怎肯轻易就熄灭自己蓬勃的生命焰光?尤其是为一些所谓的名节——男权社会强加给女人的意志之时,自绝,未必值?
我总觉得花蕊夫人这样的女人贪生并不意味着怕死,死也未必是千古唯一艰难的事。
而选择活,哪怕是偷生,则更考验着她身心的承受力,如一只弯弓被上帝之手拉到了极限。
她不过是在蔑视为别人代过的死亡,正如她早从内心极度蔑视那些“竖降旗”
“解甲”
、不是男儿的为君为夫者。
这样的男人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又凭什么去要求女人为其守名节而殉葬呢?花蕊夫人把自己的身体从孟昶之床转移到宋太祖之床,仅仅是因“不得已”
而为之么?有多少人能真正听到她鼻子里发出的“哼哼”
冷笑声呢?也就只剩下身体这唯一的武器了,她以对它的践踏来反抗男权或命运。
为玉碎、为瓦全又如何?皆不重要了,她要的不过是自主的、本能的选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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