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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对于卢梭的理解同样是变动的。
1789年攻克巴士底狱不久,民众在巴黎的圣苏尔皮斯(Saint-Sulpice)广场为战斗中死去的人祷告,主持仪式的牧师因故未到,一个律师上台即席发言,他将卢梭看作“为人仰慕的贤哲”
[8]。
1790年,一个青年写了部《教理问答》,要去亚洲宣传卢梭的原则,卢梭是一个宗教化的人格:
谁握有真理?上帝。
……
谁是上帝真正的先知?卢梭。
[9]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卢梭,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卢梭,一个人青年时代的卢梭观与中年时代、老年时代的也会不同,所以法国政治话语里有保皇的卢梭、保守的卢梭、反革命的卢梭,有敌视专制的卢梭、倡导共和的卢梭、赞扬革命的卢梭。
1794年9月15日,拉卡纳尔在一篇报告中同情他的遭遇,“贫困、流浪,受日内瓦贵族迫害,仍关心人的自由”
,但出人意料的是拉卡纳尔建议政府收回之前对他的赞誉,因为那有违正义。
[10]丹特莱格伯爵年轻时不喜欢耶稣会的教育方式,毕业后像卢梭一样是自我教育者,十八岁时买到《新爱洛漪丝》,像那个时代的人一样,沉浸于它的魅力。
他对同伴谎称自己病了,闭门不出,八天读了三遍,“只有这本书的人物能吸引我,我甚至忘了谁是作者,第三遍快读完时,我想知道是谁写的,‘让-雅克·卢梭’,我返回书店,问卖书先生是否有卢梭的其他书,我都买”
[11]。
丹特莱格本来就对现实不满,尤其是**的宫廷,受卢梭的影响后更激进,一度有刺杀暴君的狂热;但革命暴力让他心生悲观,他不再批判君主专制,要回归旧制度,并以卢梭的思想阻止革命。
之后他又批判《社会契约论》,“革命家不要从中找建设现代政治制度的良策”
;1793年逃离法国后,丹特莱格是王权代理人,保皇派的要员,直到1812年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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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多布里昂(1768—1848)又是一例。
从1797年的《论法国革命》、1805年的《勒内》到1841的《墓外回忆录》,他由对卢梭的赞扬演变为刻意去遗忘,或是憎恨。
[13]《勒内》写一个青年人在美洲印第安人部落的见闻,其中有卢梭的风格:“多么幸福的野蛮人!
要是我也能享受你们的平静该多好!
我走遍了这么多地方,收获甚微,而你们坐在橡树下,无忧虑地打发岁月。”
[14]时至晚年,夏多布里昂否定了年轻时的理想:“我怀着恐惧把一本本《论法国革命》扔进火里,好像那是犯罪工具,如果能毁掉这部著作,我会毁掉它。”
[15]在《墓外回忆录》里,对于卢梭生活过的圣皮埃尔岛,夏多布里昂不再有去缅怀的愿望,而是回避它。
法国旧制度晚期的混乱中有一个历史问题:启蒙与革命在什么条件下有助于新制度的草创,或者说“启蒙—革命—现代国家”
的逻辑如何才成立?18世纪的法国历史未提供理想的答案,启蒙本质上是否定旧习俗的语言革命和思想革命,却受到旧风俗和旧话语的排挤。
旧制度已失去自我改良的可能,只有革命能打碎百弊丛生的制度。
1789年的激进行动取代了言语论辩,启蒙思想有了实践的可能,但暴力革命里有诗意,有重生的愿望,有破坏一切的怒气,在汹涌的意见与粗鲁的举动里,个人命运无常,民族精神愈加混乱。
里尔丹侯爵生活在乱的时代,并承受了乱的后果。
他素来敬重卢梭,1778年5月不顾教会和世俗权力阻挠,在领地上为之提供避难所;卢梭在埃莫农维尔时,里尔丹让自己的孩子跟随他学习植物学,时常邀请他来家中进餐。
1778年7月初卢梭去世后,他在领地的白杨岛上为之修建墓地,次年写了一首悼念诗:
在安静的树荫下,
有让-雅克·卢梭的遗体,
友谊立起了墓碑。
在所有敏感的心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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