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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无稽之谈,只要炮制得法,无不能让大都市里游手好闲者信以为真……先是小小的谣言,好像暴风雨前飞燕掠过地面,以“最弱音”
传出去,毒辣的言辞就随风飞扬,从一个人的嘴里,用“弱音”
巧妙钻进另一个人的耳朵。
至此,祸根就种下了,谣言蠕蠕而动,以“加强音”
从一张嘴传到另一张嘴……呼啸、膨胀,转眼工夫庞大无比,向前挺进,振翅而飞,盘旋环绕,忽而像爆炸,忽而像雷鸣,终于成为憎恨和毁灭的大合唱。
这样的谣言谁能抵抗得了。
[395]
18世纪40年代,巴黎地区流传过一个让人寝食不安的谣言,说有人要抓男孩子,放他们的血,给一位公主洗澡,她的病只能这样被治愈。
孩子们的家人纷纷去学校,其中有梅涅特(J.-L.Ménétra,未来的玻璃工艺家)的父亲,他带领七位肩扛棍棒的健壮造桶工,生怕自家的孩子被人掳走。
谣言的冲击力已趋失控,混乱中,几个倒霉蛋被打身亡,一人的遗体在格莱维广场上被放火焚烧,为平稳人心,政府在格莱维广场当众处决了三个造谣者。
[396]这个童话般的谣言里有两个关键词,“巴黎”
和“公主”
,为什么君主制下的首善之区会有这样的事?为什么谣传的源头是公主,她的病如此奇怪,却有那么多人信以为真?
旧制度后期,文学共和国有解体的危险,仅凭一己之力,它无法维护本初的精神,只有革命能一夜间打碎禁锢它的枷锁。
但法国革命的意义并非都是积极的,一个身处困境而无力自新的民族不一定有力量驾驭革命,一个眼看矛盾积累而无力化解的民族不免承受动**的命运。
1788年5月,布里索艰难异常,几近破产,于是去北美旅行,得知重开三级会议的消息后回国。
此时的法国与他赴美前已大不相同,在急剧的变化里有传统断裂的危机,他却视而不见:
之前法国人生活在奴役中,现在是自由的;之前有人指责他们软弱无力,现在却有最具冲击的力量;之前他们被批评无知,现在却展示了最深邃的政治知识;之前他们轻浮多变,现在的思虑深沉坚定;之前有人说他们不可能达成一致,现在却在原则与行动之间有良好的统一。
[397]
在新生的希望中,布里索创办了共和报刊《法国爱国者》,1788年2月与银行家克拉维耶(EtienneClavière)一同筹建“黑人之友协会”
(SociétédesamisdesNoirs),1790年和1791年向国民公会提议取消奴隶贸易。
[398]革命时代,他入选巴黎市政府,后担任国民公会议员。
1791年7月,路易十六在逃跑路上被捕后,他转变了保皇立场,主张国王退位,法国实行共和制,同年9月入选立法议会,隶属吉伦特派,与罗伯斯庇尔和山岳派对抗,抵制无政府主义。
判决路易十六时,布里索赞成处死,但要获得人民的认可,被斥责是“保皇主义者”
,最终沦为雅各宾派狂放理想的祭品——1793年10月31日与其他吉伦特派一同上了断头台,时年三十九岁。
他是旧制度造就的革命家,本来要消灭旧制度,却被视为旧制度的辩护士。
法国历史有相似的悲剧性,启蒙是要改造旧制度,却被旧制度改造,革命是要取缔旧制度,却在旧制度的恶风俗里挣扎。
纠缠于历史的复杂性,难有理论创造,若置之不理会有风险。
哈贝马斯的公共领域已是一种演绎史学的依据,认同者以之解释现代社会的进程,而不去检验它的依据是否充分。
夏第埃(Chartier)的《法国大革命的文化起源》研究的是老问题,即启蒙与革命的关系,“革命前的公共舆论在自由的氛围里日渐政治化”
。
这一点不错,但他将启蒙舆论理想化,视之为独立的语言空间,思想交流平等,社会等级可以忽略不计:“个体对理性的公开使用没有限制,也无禁区,理性的批判功能不再因对宗教和政治权威的尊敬而受限制……舆论能合法地质疑。”
[399]为此,李尔第从档案里发现沙龙的各个面向,补充哈贝马斯的理论,纠正理想化研究方式的不足:沙龙里的平等与优雅是旧有的附属关系,文人因对年金、荣誉和人身安全的渴求而无自主性。
[400]
革命前的法国,代表型公共领域与资产阶级公共领域纠缠不清,其中有足以说明代表型公共领域强大力量的档案,也有佐证资产阶级公共领域的资料,若偏于一端,理论的解释力会有所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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