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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真是换了人间，一幢三层楼的房子，拥挤着纷纭的人家。
走廊上挂满了质地低档的衣裤；有人家用换气扇拼命往外排油烟；石坎上，一辆脏兮兮的拖车被粗大的铁链子套在黄葛树下，防盗。
也算是报应了，当年戴笠机关用尽，滴水不漏的戴公馆，如今也就是个大杂院，喧闹着普罗大众琐碎日子的嬉笑怒骂。
但一切都有着热腾腾的明朗，我甚至嗅着一股子缥缈的香气。
望望楼屋前两棵黄葛树在破旧出新，它们与香风是无干的。
我透过底楼的门洞，看得见后院低矮的石栏杆。
黄野菊在那里风姿绰约，还有更多的树木草丛组成的绿意。
或许它们中的一二会散发出可人的香气来；又或许它们的杂生也会制造出不可知的清新。
还因为坡下就是嘉陵江了，谁又知道江水不会吐气如兰呢？
我真的就想起点什么——海子的那句诗。
他说，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只想起你。
我想起的胡蝶，也一直是我心深处的姐姐，再白发苍苍，也无法当她是老祖母。
她也从没有周璇那样的天真浪漫过，似乎一出生就是女人了，坐在那里，抿着嘴，连淡笑也不是，却弄出了深不可测的酒窝。
仔细地看过胡蝶的许多照片，发现她其实是不太会笑的女人。
总是笑不露齿地端着、拿份儿，美得不动声色，或者是造作。
但你把她丢到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那群女明星中去比较，她仍是比阮玲玉的眉眼更雍容，比周璇的小家碧玉更大家气质……有时候，我们也会怀疑牡丹艳冠群芳的能力。
但牡丹率性而开时，那样的气闲神定、呼朋唤友，总让人有着意外的惊心。
我一直觉得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中国娱乐界打造的那批女星，才是真正韵味上的东方美女：缓缓滑动着的留声机，让她们的歌声有了不清晰的迷蒙；修身窄瘦的旗袍让她们的舞步碎小而婀娜。
她们总有着各自的愁绪，聚结眉头，便是诗经、唐诗宋词中的儿女情长。
而我们如今的章子怡、范冰冰们，容貌倒像一台精密仪器样，找不出什么破绽。
但除了会飞叉叉地笑，与男人的勾搭像一场又一场无休无止的阴谋外，便连流泪都很难真实了。
当年的胡蝶便是带着哀愁、配和着窄旗袍弄出的碎步，在戴公馆的坡坡坎坎间徘徊的吧。
这里的确设置得曲折、坎坷，犹如心机颇深的主人。
我也见过戴笠的不少照片。
乍—看，他不如蒋介石长得那么武气和飞扬跋扈，甚至有点一本正经的斯文。
但你盯住他的眼睛不放，就会发觉他的眼神与老蒋惊人的相似：有着阴冷的寒意，以及对人的疏离和防备感。
这样的男人天生具有攻击性和掠夺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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