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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伞训练后的傍晚，军营里弥漫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混杂着亢奋与疲惫的松弛气息。
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肌肉迟来的酸痛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食堂里的晚餐时间，话题几乎都围绕着白天的纵身一跃，惊叹声、后怕的唏嘘声、夸张的比划声不绝于耳。
许星辞安静地吃着饭，手腕被军医重新检查包扎过，此刻传来阵阵沉闷的胀痛。
她吃得不多，思绪有些飘忽。
眼前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舱门外那片令人眩晕的湛蓝，以及紧随其后跃出的那道毫不犹豫的黑色身影。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呼啸的风声，和那句被风撕碎、却又清晰烙在心上的——“你有没有做过这样一个梦……”
李可盈凑在她耳边，眼睛亮晶晶的，还在激动地小声说着：“星辞姐，你跳下去的时候我都吓傻了！
太帅了！
沈教官跟着你跳下去的样子更帅！
简首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
许星辞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接话。
目光下意识地在食堂里搜寻，不出所料，没有看到沈峥年的身影。
饭后是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
夕阳将训练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白天的紧张激烈仿佛都被这柔和的光线抚平。
许多学员选择回宿舍休息，也有三三两两在营区里散步，低声交谈。
许星辞没有回去。
她独自走到训练场边缘，靠在那架熟悉的单杠旁。
晚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吹拂着她额前汗湿后又被风吹干的碎发。
她抬起左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右手腕上厚厚的纱布，那里还残留着军医消毒药水的味道。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星辰开始在深蓝天幕上显现。
营区的路灯次第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
就在她以为今晚不会再有交集，准备转身回宿舍时，训练场另一端的器械区，传来了规律而沉重的声响。
是击打沙袋的声音。
沉闷，有力，带着一种近乎发泄般的节奏，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许星辞的脚步顿住了。
她循声望去。
远处单杠和云梯的阴影下，一个赤裸着上身的高大身影，正对着悬挂的重型沙袋，挥汗如雨。
是沈峥年。
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做训长裤，汗水如同小溪般顺着他贲张的背肌沟壑蜿蜒而下，在路灯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每一拳击打在沙袋上，都爆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沙袋连同沉重的铁架都在微微震颤。
他的动作迅猛凌厉，充满爆炸性的力量，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的克制感，仿佛要将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统统砸进这无声的沙袋里。
许星辞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肩背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在汗水的浸润下更加清晰；看着他紧握的拳头，骨节分明，青筋隐现；看着他冷硬侧脸上滚落的汗珠，和紧抿成一条首线的、毫无血色的唇。
这不是训练，是发泄。
为了什么？因为白天她那个近乎任性的、带着隐喻的纵身一跃？因为他那不顾一切的追随？还是因为……其他更深的、积压了九年之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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