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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鸡鸣第三遍时，章衡就醒了。
他没点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声音——远处巷子里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轱辘声，更夫交班时低低的交谈声，还有不知哪家妇人早起生火的咳嗽声。
钱塘醒了。
他也该走了。
左臂的伤己经好多了，布带可以拆掉，只是动作还不能太猛。
他慢慢穿好衣服——是苏颂给准备的那身靛蓝色粗布短打，洗得发白，袖口打着补丁，但很干净。
鞋子是千层底的，鞋帮磨得起毛，但纳得密实，适合长途跋涉。
包袱己经收拾好了：冬衣、干粮、碎银、路引、玉环……每一样都检查过三遍。
他拎起包袱，掂了掂，沉甸甸的。
不是重量沉，是分量沉。
推开房门，晨风带着霜气涌进来。
院子里，马车己经备好了。
是辆半旧的青篷车，拉车的马不算壮实，但毛色油亮，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正蹲在车辕边检查缰绳。
苏颂站在廊下，背着手，看着天色。
章玥和柳轻烟站在他身后，两人眼睛都红红的，显然哭过。
章衡走过去，朝苏颂深深一躬。
“苏公，这些日子，叨扰了。”
苏颂扶起他，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路上小心。”
章衡点头，又看向章玥。
小丫头咬着嘴唇，强忍着不哭，但眼泪己经在眼眶里打转。
她走上前，把一个小布包塞进章衡手里：“哥，这是我昨晚蒸的馒头……路上，路上吃。”
布包还温着，隔着粗布能感觉到馒头的柔软。
章衡接过来，摸摸她的头：“在家听话，等哥回来接你。”
章玥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吧嗒一声。
柳轻烟也走上前，欠了欠身：“章公子，一路保重。”
她声音很轻，但眼神坚定。
章衡知道，苏颂会安排好她和章玥的去处——去颍州老家，那里安全。
该告别了。
章衡转身，正要上马车，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脚步声杂乱，低沉，像闷雷滚过地面。
还夹杂着压低了的说话声、喘息声、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苏颂眉头一皱，车夫立刻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章衡也停住了，侧耳听。
声音越来越近，就在苏府大门外。
接着，是门房老张有些慌张的声音：“各位……各位这是？”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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