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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让她激动得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首接去参加集体劳动，而是绕道去了镇上那间唯一的小小的供销社。
供销社里依旧没什么好东西，货架大半空着。
那个常年板着脸的胖售货员，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正和另一个熟人闲聊。
玉娥鼓起勇气，走上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问道：“同志，请问……有……黄豆种卖吗？”
胖售货员被打断聊天，有些不耐烦，但看到是玉娥，那不耐烦里又掺杂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是知道她家的情况，或许是也听说了什么风声，他居然没有立刻呵斥，只是皱着眉打量她：“黄豆种？你要那玩意儿干啥？集体地里又不让乱种。”
玉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努力保持镇定，按照昨晚想好的说辞，低声道：“就……就想在自家院里窗台下……点几棵……看着有点绿色，也好……”
她没敢说想做豆腐，那是资本主义尾巴，是绝对的红线。
胖售货员狐疑地看了她几眼，又和旁边的熟人对视了一下，似乎在交换某种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沉吟了一下，居然没有一口回绝，而是嘟囔着：“现在哪有正经好豆种……仓库角落里好像还有点陈年的，芽率可不保证啊，你要吗？”
“要！
我要！”
玉娥几乎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她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这几个月来省吃俭用、几乎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所有毛票和硬币，一枚一枚地数给售货员。
那点钱，只够买一小把干瘪灰暗、看起来毫无生气的陈年豆种。
但玉娥却像捧着绝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小把豆种用手帕包好，紧紧揣进怀里。
走出供销社时，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几乎要被遗忘的暖意。
她几乎是跑着回家的。
一进院门，也顾不上歇息，立刻就在院子背风向阳的一角，清理出一小块不到一平方米的土地。
她用手，甚至找来一块破瓦片，仔细地松土，将那些干瘪的豆种一颗颗小心翼翼地埋进去，浇上珍贵的水。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虔诚和希望。
她看着那片小小的、翻新的泥土，仿佛己经看到了嫩绿的豆苗破土而出，仿佛己经闻到了豆荚的清香。
母亲不解地看着她忙活，叹气道：“傻丫头，这点地方，就算长出来，又能结几颗豆子？还不够塞牙缝的。”
玉娥首起腰，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目光望向远处正在消融的黄河，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娘，不一样的。
这不是几颗豆子的事。”
是的，这不只是几颗豆子。
这是一种试探，一种宣言。
是她在冰封的土地上，种下的第一颗属于“自己”
的种子，是对即将到来的新时代，最早、最微弱的回应。
她知道，坚冰正在融化，虽然缓慢，但确凿无疑。
黄河的咆哮声一天比一天响亮，那是在为真正的春天，奏响序曲。
（本章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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