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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我俩的生命不再属于自己,而是承载着别人的精神和信念,他要坚强的活下去,我要不离不弃地守护他。
来不及思考,我冲到丈夫身后,用力环抱着他,再不顾明晃晃的灯光下,两具截然不同的身体紧紧贴合。
他僵硬的身体好似死亡的人,两只手臂无力地下垂着,他真实的活着却气息全无,即便心脏还在跳动,血液还在循环,灵魂早已厌倦绝望,完全像一个稻草人孤零零的伫立在黑夜里,周遭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我不想活了。”
我记不清丈夫是多少次说出这句话,他就像是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树,根系裸露在烈日下暴晒,渴望着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你不想活了?你凭什么不想活了!
你毁了我的人生,现在又想害死我吗?”
我疯地用力拍打着眼前的怪物,试想一下丈夫自杀后会带来怎样的麻烦: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报道,昔日的英雄成了希望破灭的懦夫,曾经冒生命之险获得的荣誉化为灰烬,而我作为妻子,将受到最直接的冲击。
那些对我的夸赞会变成尖锐的玻璃塞进我的耳朵,刺穿我的耳膜,鄙夷唾弃的目光会将我驱赶到阴暗潮湿的角落,就连墙角的影子都会抡起斧头,将我劈成木柴,塞进壁橱燃烧供人取暖。
丈夫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他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即便他有活下去的勇气,就这样整天、整晚活在狭小的房间里,摒弃世俗,远离人群,如同一只野兽只剩下进食和性欲。
但也会清醒过来,厌恶自己丑陋的外表,顾念自己的妻子,产生一走了之的想法。
就这样动摇不定,像是海面上起伏的浪潮,生于大海,沉于大海,却无法脱身。
他一动不动,这世界上难有一座雕塑,会渗透出荒芜的死寂和疯狂的毁灭,他显得痛苦不堪,面上蜿蜒起伏的河床早已干涸,那双眼睛让人难以对视,任何一个演员都无法表达出如此极度的绝望,此时他已经精疲力尽,就连欲望都被遏止。
我的胳膊酸,也哭累了,知道是刚才的举动刺激了丈夫,说:“回去睡觉吧,不要胡思乱想了,等我写小说挣够了钱,咱们就去整容。”
雕塑动了一下,却给人一种四分五裂的错觉,丈夫用一种强硬的语气表示拒绝:“不用!
我不需要整容,我这样很好,我已经习惯这张脸了。”
天呐!
怎么会有人会习惯这张丑陋的脸,即便过了五年,这张脸依旧是我的梦魇,我再一次狂:“你太自私了,难道就不能为我考虑一下吗?我们难道要永远活在房间里,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我明白,我的话如同一根尖刺深深地扎进丈夫的灵魂,尖刺的另一端也刺进自己的肉里,可如果不用力改变他的心意,他就要摒弃自己的生命和荣耀,还会毁了我。
“野兽!”
他突然转过身来,声音似砂纸摩擦,眼神冰冷而带有恨意,他的手指用力掐住我的肩膀,这样突如其来的爆让我面露惊恐,浑身颤栗。
丈夫的手突然又松开了,神情黯淡,像是哑了的鞭炮。
他喉头滚动如雷,似有千言万语,却无一字从牙缝里挤出。
可能是,他的喉咙里堵塞了太多痛苦。
这让我想起了史铁生,在《病隙碎笔》中提到的:我想自杀,是指精神的我要杀死肉身的我,我不敢死,是肉身的我哀求精神的我。
我想结束的是痛苦,不是生命———丈夫沉默不语地走开,回到屋里,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他精神自杀了,肉身还活着。
我不知道该如何度过这个夜晚,从五年前的那天开始,我平坦的人生路途瞬间坍塌,跌落进深渊地窟,如今更是成了笼中的野兽,只剩下放纵不羁的欲望,若不是亲身经历,这一定是个极好的悲剧性故事。
午夜的雨势急猛,窗户玻璃被拍得劈啪作响,坐在书桌前,我极力思索,想要构思一个故事来,脑海中竟只有一颗血色的橙子,当我用指甲划开暗红色的果皮,就像是在暴力撕下人脸皮肤,挤出的汁液在空中拉出细长血丝,剥开的果肉如同没了皮肤的新鲜颅骨,甜腻果香里混着刺鼻血腥味。
我的双手在键盘上翻飞,每当灵感来临的时候我都会亢奋,肾上腺素将每个毛孔改造成微型火山口,喷的不是岩浆而且文字,慢慢构造成一个精彩绝伦的悲惨故事。
窗外的雨点沉重密集,屋内床上躺着的丈夫毫无动静,我热切如焚地渴望能够写出这个故事———一个自弃的战士,一个悲痛的妻子,他们的生活混合着誓言与热泪,荣誉如同枷锁,一同戴着脚镣,一同滚下深渊。
再伟大的作家也无法描绘出我此时的心情,就连自己都胆战心惊,负罪感吞噬着我的灵魂,然而我的灵魂充满了憎恨和哀怨,不需要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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