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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直门,城门朝正东,震位属木,五季占春,五色为青,五气为风,五化为生,是座最有朝气的城楼,每天太阳一出来,首先就照到了东直门,它是北京最先承受日阳的地方,这就是中国建筑的气运。
你看故宫三大殿,坐北朝南,方方正正地往那儿一蹲,任你再大的建筑,尖的、扁的、圆的、高的、矮的,谁也压不过它去,为什么?建筑的气势在那儿摆着呢,这就是中国!
廖先生说这话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眼里,没有立交桥,没有广告牌,没有夜色也没有雨水,只有一座城楼,一座已经在北京市民眼里消失,却依然在廖先生眼里存在着的城楼,那座城楼在晴丽的和风下,立在朝阳之中。
廖先生活在他的记忆里。
果然,廖先生问我,还记得咱们一块儿修东直门的事儿吗?……我说,我没修过东直门,您跟我四姐修东直门那会儿我还小,只记得城楼子上搭满了杉篙,一车一车往外运渣土。
廖先生说,咱们刚接东直门这个活儿的时候,一见那情景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楼基沉陷,立柱糟烂,榫头拔出,墙体开裂,整座城楼向北倾斜,咱们不是修旧,是抢险哪!
说着廖先生又去看那广告牌,我不知廖先生记忆中的东直门是旧还是新,我还是劝他回家。
司机不耐烦地张望,说是违章停车,遇上巡逻的警察可麻烦。
廖先生却不想上车,看着大广告牌不忍分别,我说,东直门早拆啦,您不是不知道,您不是还参与过拆它吗?廖先生说,我怎么能参与拆它?我参与过修它,解放初是我和您一块儿修过的,落地重修,咱们整整花了一年半时间……
我只好让司机先回去,我说我得把老先生送回家去。
车就开走了。
雨越下越大,我和廖先生站在雨地里,顶着那把破雨伞,共同欣赏着那座并不存在的城楼。
雨水漫过我的脚面,污浊的水混着不远处自由市场的杂物,淙淙地从眼前流过,马路上的油溃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彩,扑朔迷离,让人有一种捕捉不到的恐惧和虚无。
看见脚下流动的雨水,廖先生说,您瞧,这水都往东南流,就是东直门不在了,它也往东南流。
我说,那边有下水道。
廖先生说,西北也有下水道,它怎么不往那边流?我说不出话来了。
廖先生说,西边有昆仑山哪,有昆仑山就造成了中国西高东低的地势,就有了西北为天门,东南为地户的说法,中国的河水才差不多一律地自西向东流。
这用风水学的看法是天不足西北,地不满东南,您能说这是迷信吗?我说,不,这是绝对的科学。
廖先生说,当然是科学,风水学在建筑上是须臾不可缺的学问,整个儿北京也是西北高东南低,这是依着昆仑山势而走的,并非人有意为之,最明显的是故宫紫禁城的金水河,从故宫西北角乾方天门的位置流入宫中,西经武英殿,向东,流过太和门,经文华殿出于东南巽方地户,这实际是一条中国河流走向的模型。
当初刚盖起东直门的时候,站在鼓楼那边往东瞅,怎么瞅东直门的飞檐都是西北高、东南低,这是应着咱们中国的地势哪,不是设计的毛病。
眼看就到了交工的日子,这一边高一边低的城楼怎么向皇上交差呢?谁也没有办法了。
正为难的时候,人群里走出个小工,说他有办法,就见那个小工攀上城楼,将身子倒挂在西北角的飞檐上,下边看的人很多,都说这个小工不要命了,乱哄哄中,小工没了影儿,有人忽然说,西北角不翘了!
大伙儿才知道是鲁班爷显圣了,小工是鲁班的化身,他老人家硬用身子把城楼角压平了……我说,这是传说,应该划入北京民间故事。
廖先生说,怎么能是传说?咱们解放初修东直门时候就证实了这一点。
我说,证实了鲁班用身子压平了翘起的楼檐?廖先生说,是的。
我说,回家后您好好给我说说东直门西北角的事儿,我想听。
廖先生说,这都是您亲身经过的事儿,还用我说吗?我说,这么多年了,我早忘了。
廖先生奇怪地看着我,自言自语地说……怎么会忘?……怎么会忘?……我想,老爷子出来看东直门,家里人肯定不知道,八成儿是偷着跑出来的,这会儿廖家的人不定怎么着急呢!
我揽着廖先生往回走,廖先生却执拗地不挪脚步,双方在无言中僵持。
雨水顺着破伞哗哗地往下淌,我的衣服几乎全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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