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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旧制度晚期的法国,普通人为了确定的身份抗争不息,但徒劳无功。
对于法兰西民族的心理困境,敢于面对真实,并在争论中寻找新社会的常识与共识是抵消动**的好方法,但承载公共舆论功能的报刊不是独立的。
在传统权威弱化的时代,出版业虽触及旧制度的运行模式,资产阶级公共领域初具眉目,普通人能以书报自我教育,培育独立的判断力,但王权和教权不断削弱时代舆论的批判力,普遍的不满无处申诉,申诉了也无解决的希望。
“最小的自由结社,不论目标如何,均使政府不快,只让那些由它一手组成、由它主持的社团存在。”
[63]人是高贵的政治动物,但在此时此地不得不屈从于生存本能,权力被扭曲的欲望所污损,失却古典时代的荣耀感,降格为谋生的手段,它不能保卫崇高的理想,反而是为人取笑的行当。
英国和法国处在历史辩证法的两端。
英国人有确定的身份,不会在神秘的荒凉中**着身子狂奔,没有狂奔过,民族精神里就缺少一点野蛮的诗意。
而法国人在另一端,18世纪启蒙理性颠覆了经院传统,19世纪浪漫主义又解放了作为理性对立面的情感,20世纪当浪漫主义滑向悲观的存在主义时,结构主义作为传统哲学的对手出现,这是一次语言的革命,词语打碎了风俗与制度赋予它的意义,它也不想寄生于物象与事件,要独立地表达自我。
只是一路狂奔,代价不菲,但法国人又能怎么办?旧制度下的人性之恶会变形,无限繁衍,就像希腊神话中的九头蛇,赫拉克勒斯打碎了一个头,一个新的又长出来,而中间那个怎么都砍不掉。
对于不断变形的恶,劝它向善是徒劳的,要彻底消灭它,斩断恶的根,1789年革命担负了这样的使命。
它让那些藏在阴暗洞穴里的孤独者,那些因不见光亮而日益枯瘦的懦弱者,走出生存理性的洞穴。
但有些斩断恶之根的操刀手就脱胎于这样的恶,他们在欢呼的人群里四处观望、内心冰冷,不时用脏衣袖抹几把鼻涕,然后用愚弄旧制度的手法对付新制度。
对于法国旧制度的风俗,当时的人难有改善的良策,而现代史学家,虽能自由地翻阅档案,思考暴力革命的起源,却未必有事后的智慧,清楚地知道法国人如何摆脱为公与徇私的困境。
法国的旧制度确实出了问题,但比制度之祸更难以厘清的是人心之乱,制度源于人心,不公正的制度让人心更迷茫。
普遍的不公里尚存良法,却是僵滞的,或是浮动多变的,因执行者冷漠的面容与刻薄的言辞失去感化人心的力量。
若要彻底改观,首先是变革制度,还是改良人心?不变制度,如何改人心?不改人心,如何变制度?
这是个思辨的循环,制度、风俗与人心都可能是第一原因。
法国人曾陷在这个循环里,总想打碎它,却多次陷入徒劳。
启蒙思想要诉诸风俗与人心的变革,希望以全新的道德改良风俗,然而文字之力微弱,或沦落为名利场上的陈词滥调,或迷恋于清谈与幻梦,于事无补。
1770—1774年,掌玺大臣莫普(R.N.deMaupeou)力求改革司法体制,1776—1781年,任财政大臣的瑞士人内克(Jaecker)施行全面变革,在各省设立议会,限制总督和高等法院的司法权,强化社会管理和财政体系的透明,缩减宫廷开支,规范年金授予制度。
他由此被看作改变法国的希望,但相关措施仍遇到阻力,效果微弱。
对于旧制度的进退之难,塞古(OctavedeSégur,1779-1818)伯爵有评论:
人人想修复这个古老的建筑,都伸出了手,却颠覆了它。
那么多人贡献了智慧,引起的是暴乱,五十年来,人人焦虑不安的生活像一个梦,在君主制、共和制、争论好斗与哲学思想间变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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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遍的社会问题源于法国旧制度的缺陷,所以变革制度就是自然的逻辑,但那可能是迷惑人的逻辑,总以为变了制度就能化解问题,实则不然,旧制度的弊端为改革的呼声扫过,毫发无损。
为此,那些身处困境的人会求助于上帝,他既然创造了世界,就一定有力量重新规划善恶的秩序。
倘若教士的偏狭伤及它的权威,怎么办?倘若那个代表最高正义的力量蜕变为一套让人失望的修辞,不再有精神感召力,怎么办?1770年,霍尔巴赫在《自然的体系》里论及宗教信仰垮塌的状况:
专制、独裁、腐化、特权、民众的迷失,要归咎于神学理念和教士的卑鄙谄媚,以上帝的名义禁止爱自由,禁止为自己的福祉努力劳作,禁止反抗暴政,禁止行使自然权利……几千年里,在神学代表里难能找到一个公正、热情、有才华和美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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