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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姆在其《逃避自由》一书中提出了诸如此类问题:“自由对许多人来说是一种梦寐以求的目标,可对另一些人来说却是一种威胁,原因何在?”
“人除了具有向往自由的内在愿望之外,大概总不会还有向往屈从的本能愿望吧?如果没有,我们又怎么去解释今天有这么多的人心甘情愿地屈从于某一个领导人呢?屈从是否总是指对外在权威的屈从,是否还有着对内在权威,例如责任和良心,对内在的强制力,对类似舆论这样的难以名状的权威的屈从呢?通过屈从是否能获得一种神秘的满足?那么,这种神秘的满足的实质又是什么呢?”
[156]他指出,现代社会中的自由本身包含两方面的含义:一方面,人日益摆脱外界权威而获得了独立,他可以最大限度地决定自己的命运;但另一方面,人却日益孤独,产生了个人的无意义感和无权力感。
因此,“一方面,人失去了以前他曾享受的那种安全,失去了以前那种无可非议的所属感,无论在情感还是精神上都感到茫然不知所措,深感孤独与忧虑;另一方面,他可以自由行动,独立地思考,成为自己的主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而不必听命于人。”
[157]
其实,不光是现代意义上的自由是如此,一切自由可以说都包含着这样的两重性,它们是自由概念本身的内在矛盾性。
只不过从前当人们把自由当作一个遥远的目标来追寻的时候,这种矛盾的两重性被人为地割裂开来了:自由本身仿佛只有它积极方面的含义,那消极方面的含义则不过是争取自由时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人们发现,为自由而战的斗士总是孤独的,他日夜为忧虑所折磨。
可是实际上,自由就正在于这种“为自由而战”
,孤独与焦虑并不是自由的代价,而正是自由本身。
在现代,当人们过去梦寐以求的“自由世界”
已实现时,这种被人为割裂开来的矛盾便处在极端尖锐的冲突中了。
当“争取自由”
所产生的焦虑消失以后,代之而起的却是再没有什么可以争取的焦虑,即对这种“自由”
、这种人生、这种生命究竟有什么意义的焦虑。
曾有一位争取自由的诗人说:“哪里有不自由,哪里就是我的家乡。”
他深知自己的自由、自己的生命意义就在于对不自由的社会进行反抗和斗争,即在于追求自由,这并非悖论。
可是,当他所追求的自由社会真的出现时,他就的确失去了自己的家乡,成了无家可归的人,这恐怕是他始料未及的。
弗洛姆在此书的末尾部分提到:“我们相信,总有一种积极的自由状态存在,发展自由的过程并不构成一种恶性循环,人完全可以做到既自由又不孤独,既具有批判的眼光又不怀疑一切,既独立又不与世界相脱离。”
[158]这种信念只不过是过去时代的“自由梦”
在今天的感伤主义的回光返照罢了。
深刻如弗洛姆,尚且不能摆脱对于自由的温情脉脉的幻想,更何况那些没有勇气承担起自己自由的责任的人了。
弗洛姆把自由的“积极面”
从它的消极面上割裂下来,把这种不带消极面的自由寄托在一个未来理想的天国,继续鼓励喜欢自欺的懦弱的人们去为之奋斗,这固然不失为崇高,却已显得幼稚和虚幻。
他不过再次体现了对自由的逃避。
事实上,任何“积极的自由”
都不能摆脱它的消极面,否则它就只存在于理念中、彼岸世界中或天堂中。
我们人类注定要背负着自由的十字架奔赴自己的各各他[159],这既是一条绝望之路,又是一条希望之路,既是沉沦,又是拯救。
两千年前赫拉克利特曾曰:“人怎能躲得过那永远不息的东西呢?”
但这只是因为:人自己就是那永远不息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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