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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便落满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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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已故先锋派诗人张枣代表作《镜中》的最后一句,简单得像熟睡的孩子,却足以激活我们对南山的一切遐想:梅花像信笺一般飘飞,暗香袭人,让整座山都不堪承受似的。
南山更遥远了,或许它永远只能住在中国古诗歌里成为一种仙风道骨般的意象,可望而不可即。
所以,古诗歌里一出现南山的字样时,都像是被袅袅云烟包藏着的大境界,在陶渊明一次次悠然的抬头间,闪现。
对重庆人而言,南山永远在彼岸。
隔着一河大水,如隔了文字去想象的风景、佳人和春梦,欲辨已忘言。
我常把去南山当成一种心灵旅行。
那年六月嗅着一坡又一坡的栀子花香爬山,抵清水溪,一只鸟儿魅影似的扎过来,以箭矢般的速度。
临了,却只是娇媚地叫一声“哎啊”
便各自飞去,像另一个世界的亲人来给你打招呼。
南山拥有许多像清水溪一样漂亮的地名——放牛坪、龙井村、春天岭、泉山林、峡嘴,都像是些山野亲生的儿童,浑然天成,带着对农耕文明最诚挚的敬意。
当然,最出名的莫过于黄桷垭。
台湾的著名作家三毛曾叨叨:黄桷树,黄桷垭,黄桷垭下有人家,生个儿子吃军粮,生个女儿会文章。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这个会文章的女儿曾回过重庆。
我面对面采访她,问:不去出生地黄桷垭看看?“不啦”
,她把青灰色的烟屑弹向冰蓝的烟缸,沉重地抬起眼皮。
后来,我才知道三毛还是去了黄桷垭,并在芜杂的小巷中找到自己出生时所住的房子。
这,其实是相当有难度的一件事:三毛仅仅在那里待到五岁,心智还处于发蒙期。
几十年后,已走过万水千山的她,是凭着怎样的直觉返回自己出生地的?
并且,她对这样的寻访是多么去意踟蹰……
有一天,我终于才知这叫近乡情怯。
犹如人老了照镜子,会被镜中的那个陌生人吓一跳,再黯然神伤的。
黄桷垭一直很念旧,始终对三毛一往情深,重修了她其实只待了很短暂时光的故居。
她回不回来,她的岁月都放在那里,包括曾经在坡坡坎坎间背过她的邻家姐姐也仍住在古镇上。
那姐姐叫陈平安,与三毛陈平的真名似是而非。
如果三毛还活着,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恐怕再没有丰沛的头发供她扎两条麻花辫了;而如果当初她回到黄桷垭时与邻家姐姐相认,俩女人,从儿童时光被直接射向了中老年,其中几十年的光阴像被谁偷走似的,恐怕也像极了张枣另一首诗中的句子:“我们有时也背靠着背,韶华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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