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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妈万般无奈地说：“老爷啊，这个小杀坯，他就是狗屎糊不上墙！
天生是土里刨食的命！
老爷你也别在他身上白费银子了。”
尾生如释重负地收拾行李打道回乡下。
在城里这半个月，好饭食一点儿都没有让他多长肉，相反，他看上去更加面黄肌瘦，细脚伶仃，三根筋挑着个头的样子，跟野地里的蚱蜢有一比。
送尾生走的那天，都以为梅香又要哭，可是她偏偏就没有。
她坐在门槛上，望着尾生的背影过了井台，过了酱园和豆腐作坊，被张家菜园子齐腰高的杂草掩没。
她知道，这世上的人就是这样子，除了爹和娘，别的人都是身边飘来飘去的云，飘过来的时候，黏糊一阵子，飘走了，也就结束了。
人只有腿，没有翅膀，能追上风，追不上云。
尾生走了不久，梅香忽然感觉到家中气氛的异样：太和爹，娘和余妈，余妈和老五叔，大家都在鬼鬼祟祟的，商量什么，议论什么，愤愤地否定什么。
所有的人，见到她过来，马上就闭嘴，装咳嗽，装挠痒痒，环顾左右而言他。
梅香心里想，以为她不懂，其实她什么都懂。
她懂了也不说，看看大人能够瞒她到几时。
有一天她下学早，进门就看见太陪着一个老婆子坐在堂屋里说话。
老婆子头上戴了一顶黑漆漆的丝绒帽，帽边镶着一块绿滴滴的翠，身上一件大袄子是宝蓝色贡缎的，露出来的半截裤腿却是绛紫色。
她的一条腿惬意地盘起来，压在另外一条腿下面，一边说话，一边斜着身子盘弄她脚上的绣花鞋，生怕人不注意那鞋面上的花朵绣得多鲜亮。
太看见梅香进来，笑容满面地提示她：“叫婆啊！”
老婆子长着两片薄嘴唇，很会说话，手拍着脚背，赞美的词儿一套一套：“哎哟喂是大小姐啊，看看看看，可着青阳城，我就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女孩子！
你看这水色，这眉眼，多俊俏啊！
还有这双小手儿，水葱样的手指头，要搁从前，那可是进皇宫当娘娘的命哎！
老太太你是怎么**的呀，你说这孩子是怎么长的呢？……”
老婆子说得太卖力，唾沫星子喷出三尺远，一直喷到梅香的衣袖上，让她心里很厌恶。
她舌尖含糊地打个滚，算是叫过了人，扭头奔出去，到大门堂的耳房里找余妈。
余妈不在耳房，在厨房。
灶上的一口小铁锅敞着盖子，热腾腾地冒白气。
余妈忙着往一个青花细瓷的汤碗里舀东西，是嫩汪汪的水潽蛋。
看见梅香来，余妈果断地拨出一个蛋，盛到另外一个小碗中，加舀一勺糖，喊梅香过去吃。
“香！
赶紧吃了，别让太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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