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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他来说,这些当然比一张土地证更重要。
有人告诉我,自从我不久前两次把他逐出门外,他还是有点半醒不醒,好几次扛着锄头来到我家院门前,见门上一把铁锁,才怏怏地蹲下或者徘徊,最后掉头而去,嘴里嘟嘟哝哝不知说些什么。
他没有大喊大叫地打门,没有气冲冲地翻墙或挖墙,就算是够清醒的了。
我相信,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还会在一把铁锁面前恍惚,就像把一个儿子过寄给了人家,但很难把这个儿子视为人家的骨肉,一不小心就还会叫出什么乳名。
以上是我短篇小说《土地》里的一个片断,大体上言之有据。
不过主人公原型不姓李,而是姓吴。
他的老婆也确实离异他去,但不是嫌贫爱富,只是痛恨丈夫结巴,小气,在**不男人——道理其实说不大清楚。
这篇小说是应法国一个文化项目的要求而写,《土地》也是项目主持者的命题。
大概出于中国文学传统对土地的一往情深,我一下笔还卷入田园诗和山水散文的浪漫光流,强调了主人公对故园的牵挂和纠缠。
其实,吴某对土地既有情也无情,比方说对土地转让并无遗憾,甚至有点兴高采烈。
他曾把我拉到他家,引我到山上看,问我需不需要更多的地,问我是否有朋友或亲戚来搞开发——他还有一块山,要水有水,要路有路,是盖房子或者开果园的好地盘。
他以为我是个开发商,一个急于推销土地的模样。
据他说,他就是想再得一点补偿款,然后去城里开店打豆腐——这是我在小说里没有写到的。
事实上,他后来确实离开了八溪峒,不过没有进城打豆腐,而是去煤矿挖煤。
我在巴黎参加中法作家同题小说《土地》讨论会时,恰好听到中国一煤矿发生重大矿难。
从旅馆里的电视新闻中,我看到矿井口一具具伤亡者的身体,还有忙碌的救护队员和蓝灯闪闪的救护车。
不知为什么,我担心从屏幕上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担心镜头迅速锁定和推向这张面孔。
当时一位热心的法国读者要来了咖啡,一个劲问我“五月阳”
是什么,称他在中国植物辞典里没有找到这个药名;又称《土地》中很多植物名都特别美,也富有深刻含义,使他想到了非洲的古代文化……他肯定注意到我一直盯着电视新闻,想必也不明白我为什么对学术交流心不在焉。
回到山里以后,我听说吴某倒没有什么事,前不久还回来过一次,拿高级烟招待四邻,还把他中学毕业的儿子也带去挖煤。
我没有再见过他,也许以后很难再见他。
值得提到的是:我家院门虽然每夜必锁,但好几次好像夜里有人来过,在大清早的菜园里留下脚印。
这些脚印很深,也很大,比我的脚大了一圈,让我不得不联想到《土地》人物原型曾出现在院门前的那双大脚。
我让妻子来看看。
妻子说你莫吓我,那是什么脚印?不过是雨天里沉陷的泥坑罢了。
也许妻子所说是对的。
也许月黑风高之夜真的没有什么人来过,更不会有人在菜地上独自徘徊。
我得说服自己相信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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