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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始终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有衣食之态,有苦乐之容,有长幼之貌,不仅仅是一个语言符号。
当局外人咚咚猛踢这些可恶符号的时候,他们可能有感同身受的一丝颤栗油然而生,可能会给这一个与己同形的生命体递上一张椅子。
并不是说农村就没有残忍。
太平墟附近的D县和Y县,1967年秋都先后发生过大屠杀风潮。
据武妹子说,当时各县都是党政机构人散楼空,所谓“贫下中农最高法庭”
一类机构自发建立,阶级敌人一家家被杀光,尸体顺着河水流到这里来,一度把河坝的水闸都堵塞。
尸体在水里泡得又白又大,一个个像汽球,娃仔们的石块扔过去,砸得有些汽球叭地发出一声巨爆,煞是吓人,煞是有趣。
武妹子曾经奉生产队之命到那里去埋尸和烧尸,看见尸体男的俯身,女的仰面,就是老人们说的“天盖地”
。
有一具女尸**高挺,身体滚圆,一丝不挂,面目已经肿胀得模糊不清,被好事者用竹竿一挑,有一个**就少了一半,另一半垮下来,搭拉在胁窝里;再一挑,另一个**像一团面浆垮落水中,粉红色的朽肉纷纷绽露开放,让围观者都一个个恶心得差点呕吐。
武妹子看中了一个铜头烟管,挂在一个男尸的腰间,忍着恶臭下水游过去,竟然把烟管取回来了。
没料到竹柄那一截奇臭,洗了十几遍还是臭味不散,最后只得丢进火堆烧了。
烧了还不行,满屋子的东西都立刻透出腐尸味,连活人身上的皮肉也闻得让人心疑。
武妹子大声骂娘,忙不迭地把刚刚烧好的一钵稀饭,端出去连钵带饭扔到了河里。
他说他一口气烧埋了四十多具尸体,淋上煤油之前都得把它们全都剖腹放气,以防点火后烧爆,炸得肉雨满天飞。
只有一个女娃,大概还只有十多岁,看去实在可怜,就被他挖个坑埋了,算是带个全尸到阴间去。
他说,后来是陆军第47军的一部奉中央急令进驻该县,直升飞机在天上撒下紧急通告的传单,“摘南瓜运动(杀人潮)”
才得以制止。
有一个丢进砖窑里准备活活烧熟的小南瓜,在军人熄灭窑火时还有奄奄一息的哭声飘出,大概被救活了罢。
这一恐怖血案,后来成为一些作家、记者以及学者的话题。
他们以此控诉“文革”
中的兽性发作,也叹息中国农民革命的愚昧和残忍。
其实,如果仔细听听武妹子的讲述,听听很多当事人和知情人的讲述,再悉心查阅后来的有关调查材料,便可知道更重要的真相仍待进一步揭示。
我是在D县采访时就听到一些其它的情况。
比如D县的杀人,主要是县城里两大造反组织所推动:他们处于严重的对立之中,都害怕被对立面指责为阶级斗争不力,便开始竞相杀人以示革命彻底,使一批批无辜者成了派别斗争的牺牲品。
但这两个组织的头头刚好都不是农民,是熟悉阶级斗争理论的一些教师和机关干部。
至于大屠杀的具体缘起,是S公社几个社干部晚上喝酒回家,路遇一地主分子,疑其设伏施暴,将其误杀,怕遭报复,再杀其全家。
为了掩饰罪行,他们编造出阶级敌人即将全面暴动的谣言,使恐慌气氛之下的农民展开先下手为强的“摘南瓜”
。
但这几个公社干部也不是普通农民,大多是一些进入过学习班、培训班、党校的地方小知识分子,刚好是力图进入了现代文明的一族。
至于参与行凶的一些农民,大多受到恐怖气愤的蒙蔽或强制,其中一个十几岁的女子是有名的“杀人婆”
,据说一把马刀让十三个人身首异处,原因仅仅是她欠了集体几百斤粮食,还有一口失手砸烂了的锅要赔,不得不动手。
更重要的是,关于阶级的解释,关于阶级的极端化解释,源于一系列语言符号的复杂操作和反复灌输,恰好是一些知识精英所为。
反思如果真正深入下去,我们就无法回避理论的血迹,语言的血迹:杀人者是如何在一种语言制幻术下麻木了正常情感,割一人头竟像删一符号全然若无其事。
这是所谓“兽性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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