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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她端着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小砂锅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林野面前临时充当桌子的木箱上。
盖子掀开，浓郁的、无比熟悉的卤香瞬间在寂静的店铺里弥漫开来，霸道地驱散了所有其他气味。
锅里是卤得油亮诱人的牛腱肉、吸饱了汤汁显得深沉的豆干和鸡蛋。
“生日快乐，林野！”
苏瑶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难以抑制的雀跃，她的脸颊因为奔跑和兴奋而泛着红晕，鼻尖上甚至沾了一点灶台的灰，“这是我……我学着你的样子，自己做的！
从挑肉、焯水、炒糖色、放香料包……每一步我都记了笔记，做了好几次才……才勉强成功！
你……你快尝尝看！”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看起来最软烂的牛腱肉，紧张地吹了吹，递到林野嘴边，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想要给她一份温暖的期待。
林野看着眼前这锅冒着热气的卤味，看着苏瑶鼻尖的灰、额角的汗珠，还有那双盛满了忐忑与希冀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酸楚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冲垮了她心中最后一道名为“克制”
的堤坝。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她想起了很小很小的时候。
每年生日，无论父母多么忙碌，厨房里总会准时飘出这熟悉的卤香。
父亲会笑着把她抱到小凳子上，指着咕嘟冒泡的砂锅说：“囡囡又长大一岁啦，尝尝爸爸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母亲则会温柔地给她夹菜，轻声叮嘱：“小心烫。”
那锅热气腾腾的卤味，是童年最温暖的底色，是“家”
最具体的味道，是爱最踏实的证明。
父母离开后，这份味道便永远地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孤寂。
她学会了做给自己吃，但每一次，那香气里都缠绕着无法言说的思念和空落。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早已将那份对“被给予”
的渴望深埋心底，不再奢望。
可此刻，苏瑶，这个像一束光闯入她灰暗世界的女孩，捧着一锅她亲手做的、还带着烟火气的卤味，站在这个象征着她们共同未来的地方，对她说“生日快乐”
。
那熟悉的香气，那氤氲的热气，那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心意……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她尘封的心锁。
刹那间，所有被压抑的、被遗忘的、关于温暖和爱的记忆与渴望，汹涌而出，淹没了她。
林野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温热的砂锅边缘，发出轻微的“滋”
声。
她猛地低下头，不想让苏瑶看到自己如此失控的模样。
“林野？”
苏瑶吓了一跳，手中的筷子差点掉落，声音里充满了慌乱和无措，“你……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是不是太难吃了？我……我搞砸了是不是？”
她急得眼圈也红了，声音带上了哭腔。
林野用力摇头，抬起手，有些狼狈地、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抬起头，看向惊慌失措的苏瑶。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努力地、清晰地扯出一个笑容，一个带着泪光的、却无比真切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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