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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滴开始落下，一滴，两滴，然后连成了线，变成了瓢泼大雨。
大雨冲刷着广场的石板，将那淡淡的血色冲进缝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二狗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那股寒意却怎么也浇不灭心头燃烧的火焰。
他终于动了，像一具行尸走肉，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着那个阴暗的地窖走去。
地窖的门被拉开。
“哥！”
李丫儿看到他湿淋淋的样子，惊呼一声，“你……你怎么了？怎么淋成这样？”
她跑过来，想帮他擦拭，却被他身上那股死人般的冰冷吓得缩回了手。
“哥，你的脸……怎么一点血色都没有？”
李二狗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角落，靠着潮湿的墙壁坐下，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和破烂的衣服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哥，你说话啊！
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丫儿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被哥哥的样子吓坏了。
李二狗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的地窖里，死死地盯着前方虚无的黑暗。
“哥……”
李丫儿的追问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到，两行清澈的液体，从哥哥那双骇人的眼睛里滑落，混入他脸上的雨水，无声无息。
地窖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雨水从门缝渗入，滴答作响。
李丫儿不敢再问了。
她看着自己的哥哥，那个曾经会为了半块饼跟她吵嘴，会笨拙地给她扎辫子的哥哥，此刻像一尊被雨水浸透的石像，浑身散发着让她陌生的寒气。
那不是从湿衣服上传来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种能把人的心都冻住的绝望。
“哥……”
她试探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冰凉，僵硬。
李二狗终于有了反应。
他没有看她，而是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丫儿，这个世道，好人活不长的。”
王叔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
金军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私藏粮食？不，那半袋米是李二狗冲进来之前，金兵栽赃的。
因为他勾结奸细？更不是。
王叔只是个听了他话，去躲灾的老实人。
金军杀他，不需要理由。
或者说，他们需要一个理由来杀鸡儆猴，而王叔，恰好出现在了那个破庙里。
他因我而死。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痛苦，悔恨，然后是滔天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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