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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日头不暖,却极其刺眼,晒得汴京城御街上的青石板泛着白光。
这片略显斑驳的广场上,一座崭新的高台拔地而起。
台子搭得匆忙,用的木料有的还泛着湿气,但上面覆盖的黄绫却是极好的,在风中哗哗作响,硬生生造出了一股皇家的威仪。
高台正中,一块朱漆大牌格外刺眼,“陛下圣旨:光复京师,赦告天下”
台下,乌压压地挤满了人。
这些人里,有从城破那天起就苟活在金人铁蹄下的老汴京,也有刚从城外逃难回来的流民,。
张熹站在高台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捧着那卷明黄色的诏书,心里清楚站在这里,不仅仅是传旨,更是替那位远在临安的官家站台。
这座城是岳飞打下来的,但这座城的主人,必须是赵构。
他深吸一口气,将声音拉得又高又亮,“门下——”
台下的喧闹声像退潮一样,虽然没完全消失,但低了下去。
百姓们虽然没见过皇帝,但对皇权两个字的敬畏刻在骨子里,稀稀拉拉地开始下跪。
张熹继续念道,每一个字咬得极重,“朕绍膺景命,嗣守宏基。
痛念靖康之变,銮舆播迁,宗社蒙尘,未尝一日不延颈北望,寝食难安……”
这一段文绉绉的话,百姓未必全听得懂,但那种悲怆的调子,却让他们想起了自家的苦难。
张熹顿了顿,再次提高音量,语气铿锵有力,
“……赖少保岳飞等,体朕宵旰之忧,禀朕指授,提兵河洛,大破贼众,复我神京……”
念到禀朕指授四个字时,张熹特意放慢了语速,加重了语气。
这是官家特意交代的,要让天下人知道,这盘大棋是皇上下的,岳飞的刀,是握在皇帝手里的。
“此皆祖宗垂佑,亦赖文武协心,同心辅朕,克成厥功——!”
台下跪着的人群里,反应各异。
前排的几个乡绅模样的老者,听得涕泪横流,那是真哭,哭的是大宋的旗号终于又挂回来了,哭的是这十年的颠沛流离终于像是个头了。
但更多的人,神情是麻木的,或者是困惑的。
人群后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膝盖跪得生疼,她一边偷偷用手肘撑着地,一边用袖子抹着浑浊的眼泪,嘴里碎碎念。
“陛下英明……是英明……就是那年走得太快了点,要是早这么英明,我家大郎也不会被金人抓去填了护城河……”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听见了,吓得脸色一变,赶紧伸手拉了拉,压低声音喝道,“娘,小声点!
你是嫌脑袋还在脖子上戴得太久啊?这节骨眼上,乱说话是要命的!”
老太太被这一吓,缩了缩枯瘦的脖子,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总归是好事,总归是赵家的人回来了。
赵家的天,总比金人的鞭子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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